颈段食管癌(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CEC)位于环状软骨下缘和胸骨上切迹之间，发病率仅占食管癌的2%~10%，亚洲地区以鳞状细胞癌(cervical esophageal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CESCC)为主^[1]。因CESCC解剖位置特殊，毗邻下咽、喉等头颈部重要器官且易侵犯，根治性手术切除难度高、术后并发症及死亡风险高，以保喉保器官为核心优势的根治性放化疗成为不可手术或拒绝手术患者的标准治疗方案^[2]。本课题组前期报道了较大样本CESCC根治性放化疗的疗效，其5年、8年总生存率(OS)分别达到38.3%和27.2%，在保障良好预后的同时保留器官功能，也为患者长期生存奠定基础^[3]。

健康相关生活质量(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HRQOL)是肿瘤患者临床结局的核心评估指标，涵盖躯体功能、心理状态、社会支持等维度^[4]。现有生活质量相关研究多聚焦食管癌整体人群^[5]，针对罕见CESCC的专项研究匮乏；且多关注短期疗效或单一症状(如吞咽困难^[6]、营养不良^[7])，对根治性放化疗后5年以上长期生存者的多维度评估国内外罕见报道。基于此，本研究在前期颈段食管癌根治性放化疗研究基础上，从生理功能、食管癌特异性症状、营养状况、心理状态、社会支持及疲乏程度多维度系统评估CESCC患者根治性放化疗后的长期生存患者的HRQOL，为优化颈段食管癌放疗全程管理策略、完善个体化延续性管理方案、改善患者长期生存阶段的医疗服务质量提供重要依据。

1. 临床资料：分析于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于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放疗科进行根治性放化疗的颈段食管癌，且绝对生存期≥5年的患者临床资料。所有患者均按照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AJCC)第8版标准重新进行分期。纳入标准：①病理或组织学证实的食管鳞状细胞癌。②原发肿瘤位于颈部食管，病变位于环咽肌与胸骨上切迹之间。③行根治性同步或序贯放化疗，放射剂量≥50 Gy。④绝对生存时间≥5年。排除标准：①食管多原发癌。②合并其他恶性肿瘤病史。③姑息性放疗。④临床资料缺失，或拒绝生活质量调查者。本研究已通过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审批号：2025KS088)。

2. 研究方法：医院随访中心由经过统一培训的1名医生和1名护理人员进行电话随访或门诊访视。首先告知患者随访目的、内容及保密原则，征得知情同意后，采用“一对一问答”方式引导患者完成问卷，对模糊问题进行标准化解释，避免诱导性提问。问卷数据由双人录入Excel表格，交叉核对，无误后锁定数据。随访时间截至2025年10月31日，最终通过随访接受生活质量调查获得完整资料的颈段食管癌患者36例。

3. 调查工具：①一般情况调查表。包括人口学资料和临床资料(年龄、性别、居住地、家族史、有无阳性淋巴结、分期、放射剂量、化疗方案)。②癌症患者生命质量测定量表(EORTC QLQ-C30)^[8]及食管癌的疾病特异性模块EORTC QLQ-OES18^[9]。EORTC QLQ-C30用于所有的癌症患者生活质量测评，共30个条目，包含5个功能领域(躯体、角色、认知、情绪和社会功能)、3个症状领域(疲劳、疼痛、恶心呕吐)、1个总体健康状况以及6个单一的条目。得分越高代表功能状况和生活质量越好，而症状领域的得分越高，则表示该疾病症状越差。EROTC QLQ-OES18在核心量表EORTC QLQ-C30的基础上增加了食管癌特异性模块，所有分量表和单项条目的分数都线性转换为0~100分，得分越高表明该项症状越严重，患者的生存质量越差。③营养不良通用筛查工具(malnutrition universal screening tool, MUST)。由英国肠外肠内营养学会多学科营养不良咨询小组开发的营养风险筛查工具^[10]，它主要评估患者是否存在蛋白质-热量营养不良的风险，具有很好的信度与效度。0分为低营养风险状态，1分为中营养风险状态，2分及以上为高营养风险状态。④心理痛苦管理筛查工具^[11](distress management screening measure, DMSM)。包括心理痛苦温度计(distress thermometer, DT)及问题列表(problem list, PL)2个部分。评分标准：1~3分为轻度痛苦，4~6分为中度痛苦，7~9分为重度痛苦，10分为极重度痛苦；本研究以4分做为临界值，即“DT≥4分”为显著心理痛苦。⑤社会支持评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 SSRS)。由中国学者肖水源^[12]设计，包括客观支持、主观支持及对支持的利用度。用于评估患者所能得到的社会支持程度以及对社会支持的利用度，分值越高，表明社会支持水平越高。⑥多维疲乏量表(multidimensional tatigue inventory-20，MFI-20)。由中国学者韩秋凤和田俊^[13]翻译并调适，分为躯体疲劳(4个条目)、心理疲劳(10个条目)和精神疲劳(5个条目)3个维度以及“我觉得疲惫”这一单独条目，共20个条目。采用Likert 5级(1~5分)评分法，描述疲劳的条目正向计分，不描述疲劳的条目反向计分，60分为临界值，“≥60分”为重度疲劳。目前，该量表已被应用于中国癌症患者^[14]等相关疲劳症状的研究。

4. 统计学处理：应用SPSS 25.0统计软件进行数据处理。计数资料以频数、百分比描述；计量资料正态分布数据以 x±s标准差描述，非正态分布数据以中位数(四分位数)[M(Q₁，Q₃)]进行统计描述，两组间的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两独立样本间的比较采用Mann-Whitney U检验，多独立样本间的比较采用Kruskal-Wallis H检验。正态分布连续变量间的相关性采用Pearson相关分析，偏态分布或等级资料间的相关性采用Spearman相关分析。所有检验均为双侧检验，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1. 一般资料：共纳入36例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其中女性占72.2%；中位年龄73岁(范围：61~91岁)；80.6%的患者居住地为农村；患者中位总生存期(OS)为9.0年(范围：5~16年)；Ⅲ期患者占58.3%；中位放疗剂量60 Gy(范围：50~66 Gy)；化疗以TP方案为主(66.7%)，88.9%的患者在治疗期间发生急性放射性食管炎(以2级为主)。将本研究队列(n=36)与本院同期收治的颈段食管癌总体队列(n=81)进行基线对比(表 1)。其中，总体队列患者初诊时年龄为(65.0±7.8)岁，研究队列为(64.5±7.8)岁。研究队列在初诊年龄、性别、分期、放化疗方案及急性放射性食管炎发生率等核心特征上，与总体人群分布趋势基本一致。

表 1(Table 1)

表 1 颈段食管癌根治性放化疗总体队列与长期生存队列的一般资料 Table 1 Gener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overall and long-term survival cohorts of patients with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treated with definitive chemoradiotherapy 项目 总体队列(n=81) 纳入研究队列(n=36) χ2值 P值 例数 构成比(%) 例数 构成比(%) 性别 0.82 0.366   男 29 35.8 10 27.8   女 52 64.2 26 72.2 初诊年龄(岁) 0.65 0.420    < 65 34 42.0 18 50.0   ≥65 47 58.0 18 50.0 居住地 0.08 0.778   农村 67 82.7 29 80.6   城市 14 17.3 7 19.4 医保类型 0.02 0.899   城乡居民医保 55 67.9 24 66.7   省市居民医保 26 32.1 12 33.3 家族史 0.24 0.621   无或者不详 62 76.5 26 72.2   有 19 23.5 10 27.8 阳性淋巴结 < 0.01 0.970   无 25 30.9 11 30.6   有 56 69.1 25 69.4 临床分期 0.36 0.837   Ⅱ 18 22.2 7 19.5   Ⅲ 47 58.0 21 58.3   ⅣA 16 19.8 8 22.2 放疗方式 0.758a   调强放疗(IMRT) 73 90.1 33 91.7   适形放疗(3DCRT) 8 9.9 3 8.3 放疗总剂量(Gy) 0.12 0.732    < 60 34 42.0 14 38.9   ≥60 47 58.0 22 61.1 同步化疗方案 4.30 0.117   TP 46 56.8 24 66.7   替吉奥 15 18.5 9 25.0   其他 20 24.7 3 8.3 放射性食管炎 0.231a   无 4 5.0 4 11.1   有 77 95.0 32 88.9 放射性食管炎分级 0.485a   1级 21 25.9 11 30.6   2级 53 65.4 21 58.3   3级 3 3.7 0 0 注：TP.紫杉醇联合铂类；a Fisher精确检验

表 1 颈段食管癌根治性放化疗总体队列与长期生存队列的一般资料 Table 1 General characteristics of the overall and long-term survival cohorts of patients with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treated with definitive chemoradiotherapy

2. EROTC QLQ-C30及EROTC QLQ-OES18评分情况：全组36例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总体生活质量评分为中位评分为92.0分(范围：58.0~100.0分)，四分位数为(75.0，100.0)分，整体健康相关生活质量处于较高水平。在EORTC QLQ-C30功能领域评估中，角色功能、情绪功能及社会功能表现优良，中位评分均为100.0分；仅躯体功能与认知功能存在一定不足，躯体功能中位评分为87.0分(范围：20.0~100.0分)，四分位数为(67.0，93.0)分，认知功能中位评分为83.0分(范围：17.0~100.0分)，四分位数为(67.0, 100.0)分。症状领域中，83.3%(30/36)的患者症状维度未呈现明显困扰(评分≤20分)，仅疲倦症状困扰较为突出，其[M(Q₁, Q₃)]评分为33.0分(11.0分，33.0分)，且75%患者的疲倦评分≥11.0分。EORTC QLQ-OES18特异性量表评估结果显示，反流、疼痛、言语功能障碍、呛咳等多数特异性症状控制效果理想，中位数均为0.0分；仅吞咽困难与进食困难症状表现较明显，其[M(Q₁, Q₃)]评分分别为11.0(0.0，22.0)分、12.5(0.0，23.0)分，为该人群主要的特异性症状困扰。

不同年龄组患者功能领域评分比较结果：认知功能评分在 < 65岁组显著高于≥65岁组[100.0(91.5，100.0)vs. 83.0(67.0，100.0)]，组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U=29.00，z=-2.31，P=0.021)；而躯体功能评分在两组间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U=61.00，z=-0.77，P=0.444)。

3. EROTC QLQ-C30及EROTC QLQ-OES18评分情况：全组36例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总体生活质量评分为中位评分为92.0分(范围：58.0~ 100.0分)，四分位数为(75.0，100.0)分，整体健康相关生活质量处于较高水平。在EORTC QLQ-C30功能领域评估中，角色功能、情绪功能及社会功能表现优良，中位评分均为100.0分；仅躯体功能与认知功能存在一定不足，躯体功能中位评分为87.0分(范围：20.0~100.0分)，四分位数为(67.0，93.0)分，认知功能中位评分为83.0分(范围：17.0~100.0分)，四分位数为(67.0, 100.0)分。症状领域中，83.3%(30/36)的患者症状维度未呈现明显困扰(评分≤20分)，仅疲倦症状困扰较为突出，其[M(Q₁, Q₃)]评分为33.0分(11.0分，33.0分)，且75%患者的疲倦评分≥11.0分。EORTC QLQ-OES18特异性量表评估结果显示，反流、疼痛、言语功能障碍、呛咳等多数特异性症状控制效果理想，中位数均为0分；仅吞咽困难与进食困难症状表现较明显，其[M(Q₁, Q₃)]评分分别为11.0(0，22.0)分、12.5(0，23.0)分，为该人群主要的特异性症状困扰。

不同年龄组患者功能领域评分比较结果：认知功能评分在 < 65岁组显著高于≥65岁组[100.0(91.5，100.0)vs. 83.0(67.0，100.0)]，组间差异有统计学意义(U=29.00，z=-2.31，P=0.021)；而躯体功能评分在两组间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

4. 营养评估情况：患者营养状况分布高度集中于低营养风险(83.3%，30/36)，中营养风险患者占13.9%(5/36)，高营养风险仅为2.8%(1/36)。经Kruskal-Wallis检验分析，三组间生活质量评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

5. 心理痛苦管理筛查情况：心理痛苦温度计(distress thermometer, DT)评分为(1.75±2.32)分。DT评分 < 4分共25例(69.4%)，DT评分≥4分共11例(30.6%)。引起颈段食管癌患者心理痛苦的主要原因分别为(根据描述频率从高到低)：担忧、进食、疲乏、经济问题，主要原因是情感问题、身体问题和实际问题。

6. 社会支持得分情况：本研究中社会支持评定量表总平均得分为(36.25±5.89)分，3个维度依据各维度条目均分从高到低依次排序为主观支持(5.00±0.88)分，客观支持(3.51±0.66)分和对社会支持利用度(1.91±0.36)分。其中33例(91.7%)患者处于中等社会支持水平。

7. 多维疲乏得分情况：多维疲乏总分中位评分为41.00(29.00, 65.75)，四分位数间距(IQR)达36.75，提示患者整体疲乏程度存在显著个体差异；其中心理疲乏程度相对突出，中位评分为23.50(16.00, 34.00)(IQR=18)，躯体疲乏[7.50(5.25, 13.00)，IQR=7.75]和精神疲乏[7.50(5.25, 13.00)，IQR=7.75]呈中间偏低水平，但仍存在一定个体分布差异。

以MFI-20量表评分60分为分界线，< 60分为轻度-中度疲劳组，≥60分为重度疲劳组。结果显示，轻度-中度疲劳组(MFI-20评分 < 60分)25例(69.4%)，重度疲劳组(MFI-20评分≥60分)11例(30.6%)。两组患者EORTC QLQ-C30评分分别为(93.04±8.59)分(轻度-中度疲劳组)、(68.18±8.22)分(重度疲劳组)。两组生活质量评分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8.10，P < 0.001)。

8. 生活质量相关性分析结果：本研究进一步探究了一般人口学资料、心理状态、社会支持、多维疲乏及特异性症状与总体生活质量之间的内在关联(表 2)。Pearson相关分析结果显示，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总体生活质量与多维疲乏总分(r = -0.870，P < 0.001)及心理痛苦(r = -0.786，P < 0.001)呈负相关，与社会支持总分呈正相关(r = 0.353，P = 0.035)。此外，Spearman相关分析表明，吞咽困难(r_s = -0.629，P < 0.001)、进食困难(r_s = -0.550，P = 0.001)及哽咽感(r_s = -0.533，P = 0.001)与生活质量呈负相关。本研究未观察到基线年龄、性别、居住地、医保类型、家族史等基础变量对患者总体生活质量无影响(P > 0.05)。

表 2(Table 2)

表 2 颈段食管癌患者总体生活质量与各维度的相关性分析 Table 2 Correlation analysis between the overall quality of life and various dimensions in patients with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评估维度 相关系数 P值 心理与社会支持   心理痛苦 -0.786a < 0.001   社会支持 0.353a < 0.05 疲乏状况   多维疲乏 -0.870a < 0.001 疾病特异性症状   吞咽困难 -0.629b < 0.001   进食困难 -0.550b < 0.05   哽咽感 -0.533b < 0.05 注：aPearson相关系数(r)；bSpearman秩相关系数(rs)

表 2 颈段食管癌患者总体生活质量与各维度的相关性分析 Table 2 Correlation analysis between the overall quality of life and various dimensions in patients with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9. 不同临床治疗因素与远期进食/吞咽困难的相关分析：本研究对同步化疗方案、放疗总剂量以及急性放射性食管炎与远期进食/吞咽困难进行了非参数秩和检验(表 3)。结果显示不同化疗方案(TP、替吉奥及其他)、放疗方式与放疗总剂量(< 60 Gy与≥60 Gy)对远期吞咽及进食困难得分均无影响(P > 0.05)。而治疗期间放射性食管炎分级显著影响治疗后≥5年进食困难得分(P= 0.03)。

表 3(Table 3)

表 3 不同临床治疗因素对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特异性症状的影响 Table 3 Effects of different clinical treatment factors on disease-specific symptoms in long-term survivors of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临床治疗因素 例数(n) 吞咽困难得分[M(Q1, Q3)] H值 P值 进食困难得分[M(Q1, Q3)] H值 P值 同步化疗方案 0.487 0.784 1.443 0.486   TP 24 11.0(0, 22.0) 17.0(0, 25.0)   替吉奥 9 11.0(0, 27.5) 17.0(0, 25.0)   其他方案 3 11.0(2.8, 11.0) 4.0(0, 14.8) 放疗方式 -0.669a 0.504 -0.974a 0.330   调强放疗 33 11.0(0, 22.0) 8.0(0, 21.0)   适形放疗 3 11.0(11.0, 22.0) 17.0(8.0, 33.0) 放疗总剂量(Gy) -0.069a 0.945 -0.033a 0.973    < 60 14 11.0(8.3, 13.8) 12.5(0, 19.0)   ≥60 22 11.0(0, 22.0) 12.5(0, 25.0) 急性放射性食管炎 2.190 0.334 7.010 0.030   无 4 5.5(0, 19.3) 4.0(0, 14.8)   1级 11 11.0(0, 22.0) 0.0(0, 17.0)   2级 21 11.0(11.0, 22.0) 17.0(8.0, 25.0) 注：TP.紫杉醇联合铂类；a为Z值

表 3 不同临床治疗因素对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特异性症状的影响 Table 3 Effects of different clinical treatment factors on disease-specific symptoms in long-term survivors of cervical esophageal cancer

颈段食管癌发病罕见，本研究聚焦颈段食管鳞状细胞癌根治性放化疗后生存≥5年的长期生存者，从生活质量、营养、心理、社会支持及癌因性疲乏维度开展多维度评估，填补了该罕见癌种长期生存者生活质量综合评估的研究空白。纳入的36例患者与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同期收治的81例颈段食管癌总体患者的临床病理特征分布基本一致。结果显示，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患者整体生活质量处于较好水平(总体健康状况中位评分为92.0分，功能领域中位评分均≥83.0分)，印证了根治性放化疗作为颈段食管癌的标准治疗方案，在保留器官的同时，其对长期生存质量中的贡献。研究同时表明，躯体功能损伤、疾病特异性症状、心理痛苦及癌因疲乏为影响患者长期生活质量的核心因素，为临床制定个性化延续性管理方案提供了科学依据。

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生活质量受多因素协同影响，且各因素间存在相互关联。本研究86.1%的患者年龄≥65岁，且 < 65岁组认知功能评分显著高于≥65岁组(U=29.00，z=-2.31，P=0.021)，提示年龄增长与认知功能损伤密切相关；而躯体功能无年龄组间差异(P=0.344)，推测肿瘤治疗后遗症、老年基础疾病的多重作用掩盖了生理衰退^[15]。吞咽与进食困难是患者的核心困扰，与总体生活质量呈负相关(r_s =-0.629，P < 0.001；r_s = -0.550，P = 0.001)。本研究发现同步化疗方案、放疗方式及放疗总剂量(< 60 Gy与≥ 60 Gy)对远期进食/吞咽困难得分无影响(P>0.05)，可能与长期生存者的“反应转移(response shift)”及生活方式调整有关。Chen等^[5]报道，经历高强度治疗的长期生存者往往会重新定义自身健康状态的评价标准，并主动调整生活习惯以适应生理改变。在本研究队列中，随访发现不同放疗剂量或化疗方案的患者在长期康复过程中逐渐形成适合自身的饮食模式，如选择软食、减慢进食速度等。本研究发现，治疗期间放射性食管炎分级与治疗后≥5年的进食困难评分显著相关(P= 0.03)，提示较重的急性食管损伤可能对远期进食功能产生持续影响。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中食管狭窄发生率仅为5%(2例)，低于既往文献报道^[16]。

本研究30.6%的长期生存者存在重度癌因性疲乏(cancer-related fatigue，CRF)，总体生活质量与多维疲乏总分呈负相关(r=-0.870，P < 0.001)，打破了“CRF随治疗结束逐渐缓解”的传统认知^[17]。结合既往研究，食管癌患者CRF具有显著长期持续性。文献报道食管癌术后36%患者的CRF呈高水平递增轨迹，5年随访仍未缓解^[18]。非手术患者CRF发生率更高达60.8%，且多伴随躯体与心理症状交织^[19]。这提示CRF是食管癌不同治疗路径下均存在长期持续的核心表现，且其与躯体、心理症状相互交织，成为影响生活质量的重要环节。

本研究中30.6%的患者存在显著心理痛苦(DT≥4分)，其诱因主要为疾病复发担忧(30.5%)、进食困难(27.8%)及疲乏(22.2%)，上述因素形成躯体症状-心理反应的双向负向影响。心理痛苦不仅与总体生活质量密切相关(r=-0.786，P < 0.001)，且其诱因与生理特异性症状高度重合，凸显其对患者长期生活质量的关键负性作用，与既往研究结果一致^[20]。社会支持方面，本研究中患者整体呈中等水平，为(36.25±5.89)分，与总体生活质量呈正相关(r=0.353，P=0.035)。表现为主观支持得分高(5.00±0.88)，但利用度不足(1.91±0.36)分，这与80.6%的患者来自农村的人群特征密切相关。已有研究证实，中国农村地区医疗资源分布不均、患者社会支持网络以家庭为核心，且对外部支持资源的认知与获取意识不足^[21]，这一结果为农村地区颈段食管癌患者的社会支持干预指明了方向。此外，本研究发现居住地、生存时间、基础疾病等因素对生活质量无显著影响(P＞0.05)，考虑与样本量有限有关，需后续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真实世界研究进一步验证。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除单中心、回顾性研究存在的固有不足外，受颈段食管癌发病罕见所限，本研究样本量较小且地域集中，尽管已与同期本院患者进行特征对比，仍难免存在选择偏倚，研究结论外推受限。由于患者生存期较长，可能存在回忆偏移，而采用电话或门诊随访，患者描述也会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此外受样本限制，不同化疗方案与放疗剂量等临床因素对患者长期生活质量的潜在影响未能充分显现，评估维度仍需进一步完整细化。

基于本研究结果，临床针对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延续性管理，建议聚焦核心影响因素，实施多维度协同干预。一是建立食管功能动态监测与长期随访机制，急性期强化放射性食管炎的规范干预，长期开展吞咽功能训练，减少食管狭窄等远期并发症；二是针对老年患者强化认知训练，构建“心理干预+躯体症状管理”的癌因性疲乏干预模式^[17]；三是常规开展心理评估，早期识别心理痛苦患者，并通过心理咨询、团体支持等方式开展针对性干预，打破躯体-心理的负向循环。四是结合农村患者人群特征，依托互联网工具拓宽社会支持获取渠道，提升患者社会支持利用度^[21]，同时强化对患者及家属的健康宣教，提升其对支持资源的认知。五是根据患者年龄、营养状况制定个性化营养支持与康复计划，实现多维度干预的有机结合。

综上所述，颈段食管癌根治性放化疗后长期生存患者整体生活质量较好，但仍面临多重挑战，且各因素间相互作用、共同影响生活质量。临床中应构建“躯体症状管理-心理干预-社会支持-营养支持”四位一体的个性化综合干预模式，通过多维度、针对性的延续性管理干预，缓解患者核心症状，改善其长期生存质量。由于样本量较小，结论外推可能受到一定限制，后续应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前瞻性真实世界研究，通过动态评估进一步验证本研究结论，为颈段食管癌长期生存者的精准化管理提供更全面的循证依据。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声明  姜菲负责数据收集、整理与论文撰写；张尧、曹峰、王佳宁负责临床数据收集；梁军利、周志国、杨帆负责数据分析；王军指导论文修改